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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

太行道 | 作者:不若_ | 更新時間:2019-11-09 18:26: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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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人的雙手握緊成拳時,崩塌的峰巒被樹根盤繞著壘起一座低矮的小山,根莖仍在肆意瘋長,蜿蜒向幽谷,從地底一路穿過李懷信腳下,勾住了那顆已經傾斜的千丈古槐,縱橫交錯著盤住根莖,緩緩拉直扶正。

    李懷信看不見,但他能感覺到,峰巒上的七顆鬼樹的根莖在他腳下貫穿相連,一點點修復了被天雷劈裂的大陣。而那個跪在小山上的身影,耗盡了最后一絲氣力,像一張薄薄的紙片,寒風一吹,就毫無支撐的倒了下去。

    這短短的一瞬息,仿佛過了春秋三載,他遙望那個人倒下,卻始終不敢回頭看一眼馮天。他說完那句話之后,馮天就再也沒有出聲。

    深秋的寒風那么涼,在幽谷里如同霜雪一樣,李懷信卻覺得自己被架在了火上烤,有種濃濃的灼燒感,他想聽馮天說點什么,哪怕叫他一聲老二,他在原地站了那么久,馮天也沒催促一句:你發什么呆!

    四周有風聲,有樹葉颯颯聲,還有怨靈的嗚咽,很吵很吵,但沒有馮天的聲音,就突然變得悄無聲息,什么也聽不到。

    他終于沒忍住叫了聲:“馮天。”

    他緩緩轉過頭,看著跪坐在原地的馮天,低低垂首。

    他說:“陣成了,起來吧,我們該走了。”

    他說:“我們出去,馮天。”

    他說:“怎么的,還要讓人扶不成?”

    他說:“去東桃村,去你家。”

    他說:“成年人,還喝不喝你的桃花醉了?”

    他說了很多很多話,馮天都沒有理他。

    這小子真的是,越來越拽了。

    絕對的,三天不打上房揭瓦。

    李懷信面露慍色:“再不起來,信不信我抽你啊。”

    而馮天這個一點就著的炮仗,沒有跳起來跟他掐,更沒有挑釁地一抬下巴說:“打一架?”

    李懷信內心的那點自欺欺人在此刻終于崩盤,整個人一慌,步子就邁得凌亂,他喊馮天,嗓子都啞了。他雙腿虛浮,每一步都仿佛踩空了一樣,踉蹌走近,摔在了馮天跟前。他伸出手,握住馮天冰冷的腕頸,愣愣地問:“你是不是冷?”

    他卸下劍匣,脫掉外衣,裹在馮天身上:“冷你就說啊,我又……”他的話還未說完,給馮天裹外套時手上用了點力,馮天重心不穩,栽進了他懷里。李懷信僵著不動,任憑馮天靠在自己頸間,然后小心翼翼地問:“你困了嗎?馮天?”

    怔愣須臾,他望了望天際的微光,已近破曉,又自問自答地說:“天要亮了,困就睡一會兒吧,折騰一宿都沒合眼了,但是說好啊,就睡一會兒,一會兒咱就得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然而馮天這一覺睡了很久,久到他都忘了自己守了多少個日夜,他試圖去叫過馮天,可沒能叫醒。他看著馮天灰白的臉色,整個人開始發抖,眼眶紅了一圈又一圈,都強行把淚水憋了回去,他想:不能被馮天笑話。

    可是耳邊響起那句:“老二,你一會兒別哭啊,我可能……出不去了。”

    我不哭,他把臉埋進馮天肩頭,在心里說,我會帶你出去的。

    “哐哐”地砸門聲響起,李懷信倏地睜開眼,發現自己身處浴桶內,他環顧一圈,望見端坐案前的女冠時,才從記憶中抽回思緒。

    門被外面的人一腳踹開,強光射進屋,刺得李懷信瞇縫起眼。

    兩名帶刀的衙役邁進屋,掃了眼浴桶里的人,微微一愣,顯然是沒料到大清早闖進來竟撞見有人沐浴,還穿著衣服沐浴,真是怪胎,頓時覺得沒什么可避嫌的。目光掃見站起身的女冠時,衙役立即想起了正事,板著臉道:“這位……那誰,叫什么?”

    民不與官斗,貞白雖對這些擅闖者及其不悅,卻更不愿惹上麻煩,遂配合道:“貞白。”

    真白?李懷信投以注目,上下打量之后,心中鑒別:確實挺白。

    衙役道:“昨晚在兇案現場的人是你吧?”

    貞白擰了一下眉,未做聲。

    衙役說:“昨晚在王六家的院子里的人,是不是你?”

    貞白答:“是。”

    衙役點點頭,掏出一塊木質符箓,舉在貞白面前問:“王氏昨夜招供,說這塊符箓是你給她的,并插在了她家院子里,裝神弄鬼地以便挖尸,是吧?”

    李懷信看清衙役手里那塊符箓時,明顯一愣,就聽女冠惜字如金地答了個字:“是。”

    衙役滿意的把符箓揣進懷里,道:“那就沒錯了,現在需要你同我們回衙門走一趟,配合調查。”

    貞白疑慮: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意思就是,你涉嫌與王氏夫婦密謀害命。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證據?”

    衙役拍了拍胸口那塊符箓,義正言辭道:“這就是證據,你不是已經承認了么,走吧!”

    貞白掃了眼浴桶里的李懷信,并未多做辯解,抓起案上那把沉木劍跨出房門,店小二與趙九唯唯諾諾地站在走廊里,欲想窺視,就見貞白出來,低喚:“道長。”

    貞白頷首,叮囑了趙九一句:“勞煩幫浴桶里的人換身衣服,再喂碗粥,他已經無礙了,只是目前動不了。”

    趙九連連點頭,應承下來:“放心吧道長,等我安頓好他,就去衙門給你作證,是我托你給王六擇吉地的,這院子里埋尸的事兒跟你沒關系。”

    貞白道了聲不必,徑直下了樓梯,與兩名衙役往縣衙方向去。

    出乎意料的是入縣衙后并沒有對簿公堂,兩名衙役將她帶入了一間審訊室,說是審訊室已算客氣了,此地四面掛著不同的刑具,炭盆鐵夾老虎凳,儼然是個嚴刑逼供的地方,對付王氏這種怯懦婦孺,只需往里一壓,還沒等他們上刑,幾個活閻羅稍一恐嚇,就能嚇得全盤托出。

    貞白一進來,就見王氏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,像一根被人榨干了水分的豆芽,一聽動靜,驚弓之鳥似的回過頭,看到貞白就開始抹淚:“道長,我不是故意連累你的,他們讓我招供,我都是實話實說啊。這事兒跟你沒關系,我不會昧著良心冤枉你,可是,誰知道我們院子地下會埋了尸骨啊,被你一眼看穿,我都一五一十跟官爺交代的。”

    為首的捕頭姓梁,從椅子上站起來,收斂了一臉的威逼利誘,覷向貞白,似笑非笑道:“所以說,若死者不是與這位道長有關,就是你還真有一些通靈的本事咯?”

    貞白迎上他的目光,神情漠然。

    梁捕頭道:“總不可能是巧合吧?”

    貞白終于應了聲: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什么?”

    貞白道:“院內陰氣及重。”

    “哈?”梁捕頭向來是個不信邪的人:“你裝神弄鬼那一套,騙騙這些無知婦人也就罷了,在衙門里可行不通。”

    貞白不是個善于詭辯之人,如實道:“現在是什么氣候,難道你們沒有發現,王氏院子里的青竹郁郁蔥蔥嗎。”

    聞言,幾個捕快面面相視,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。

    王氏連忙道:“對,當時道長一進來,就發現咱們院子里的青竹長青,很不對勁,所以才……”她沒再繼續說下去,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貞白,又瞥了眼梁捕頭,枯草般委頓的縮回地上。

    梁捕頭上下打量貞白,其實自她邁進門伊始,就打消了心底的懷疑,因為這女冠委實年輕,看起來不過二十有余。而從王六院子里挖出來的兩具尸骨,經仵作驗證,少說也有二十年之久了。如此推演的話,當年女冠還是個不知在哪掉牙的黃毛丫頭,作不下這等密謀害命的事跡,除非……

    梁捕頭問道:“道長師出何門何派?”

    貞白道:“一介散修,無門無派。”

    “何時到的此地?”

    “一個月前。”

    “從哪里來?”

    貞白頓了一下,抬眼看他,半響無語。

    梁捕頭又問:“來做什么?”

    貞白的手在袖袍中握緊。

    梁捕頭乘勝追擊,詐供道:“不會是來王六家的院子里挖尸吧?”

    貞白適才緩緩道:“找人。”

    “找誰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梁捕頭蹙眉,以為自己聽錯了:“什么?”

    貞白冷定重復: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梁捕頭微訝:“你不知道找誰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你找這個不知道找誰……不是。”梁捕頭有些語無倫次,捋了捋舌頭道:“你都不知道找誰,那你找什么?”

    “人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人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梁捕頭差點給她整懵了,楞了一下,不知道找誰你還找,你找個鬼啊,敢糊弄到他頭上,真是不怕吃牢飯啊。

    他繼續耐著性子問:“那你為什么要找這個不知道是誰的人?”

    貞白皺了一下眉頭,反問:“這跟案情有關嗎?”

    “誰知道呢,萬一你找的就是這兩名死者呢?”

    貞白肯定道: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是跟這兩名死者有關?!”

    貞白有點吃不消,這官府里的人委實難纏,無論什么都能聯系到死者,所以破案就靠憑空臆斷嗎?她突然在對方的話中捕捉到一條信息,遂問:“你說有兩名死者?”

    梁捕頭嗤笑:“對呀,怎么,你通靈只通了一名嗎?!”

    貞白毫不在意他的嘲弄嗤笑,頷首道:“是,當時只發現一具,另一具呢?”

    不料對方態度格外認真,梁捕頭目光探尋,盯了她半響,最終選擇了告知,無論這女冠有沒有嫌疑,他說出來,也存著試探的目的。

    貞白聽完,沉吟道:“我能看看尸骨嗎?”

    “怎么?”梁捕頭面露譏笑:“道長是要做法嗎?”

    貞白不解:“做什么法?”

    “招魂或者……嗯?”他意有所指的挑高了眉。

    貞白就是再沒眼力勁兒,也看得出對方滿臉的不屑,她并不介懷,坦言道:“你若認為可行,貧道試試也無妨。”

    梁捕頭:“……”什么叫你若認為可行!看不出本大爺是在諷刺你嗎?可行個釧釧!

    貞白無視他抽搐的嘴角,淡漠道:“帶路吧。”

    梁捕頭心道:你還真想在我縣衙里頭跳大神啊?

    見對方愣在原地,貞白催促:“不走嗎?”

    “走。”梁捕頭從牙縫擠出一個字,大步邁出刑房,沒走幾步,又放慢速度等著貞白跟上,他回過頭,假意詢問:“需要我派人去采買些香蠟紙錢嗎,黑狗血什么的,做法式用得上。”

    他倒要看看,這人要如何在青天衙門里裝神弄鬼。

    “嗯?”貞白想起自己抵押在保和堂的那塊玉佩,遂問:“真要做嗎?付費么?”

    “啥?”梁捕頭一臉驚愕:“付費?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想要招魂審案么?”

    梁捕頭一臉沉肅:“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疑犯,我能治你罪的,你最好指望著一會兒能給自己洗脫嫌疑,否則下半輩子就等著蹲大獄吧。”

    貞白了然:“也就是沒錢了,那就不做。”

    梁捕頭語塞,這人腦子缺根弦吧,想錢想瘋了才會不分場合的坑蒙拐騙,連官家的主意都敢打。梁捕頭投以注目,結果這人還一本正經,面不改色,裝得一副高冷范兒,跟真的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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