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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章

太行道 | 作者:不若_ | 更新時間:2019-11-09 18:26: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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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貞白浸洗完手,拿過一旁的布巾拭干:“如果沒其他問題,貧道就先告辭了。”

    梁捕頭提著刀立在一旁:“我還沒準你走。”

    貞白將布巾疊好,工整的擱回案板上,適才漫不經心的看向梁捕頭:“無憑無據地,官府難道還要收押我不成?接下去你們最難辦的,是如何說服那幾家大戶去刨他們家祖墳,看看哪具墳冢是空棺,你跟我耗著沒什么意義。”

    梁捕頭瞇縫了一下眼睛,審視貞白須臾,喊了聲:“來人,送道長回客棧。”

    衙役從后堂迎出來,正待應承,貞白疏離道:“無需勞煩,貧道自行回去就行。”

    梁捕頭道:“案子未查清之前,你不能擅自出城,需隨時等候傳訊。”

    “未查清之前?是多久?總得有個期限吧,恕貧道等不了一年半載。”

    這女冠的言外之意,分明是在罵他們是一幫廢物點心,梁捕頭咬了咬牙:“三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就三日。”貞白搶過話:“三日之后,貧道還要去尋人。現在就不在此打擾了,你抓緊時間。”

    說完轉身大步離去,梁捕頭怔怔望著她背影,有點懵:“三……日?”

    誰他媽跟你說三日了,老子是說三個月,三個月!可是三個月說出去好像也挺廢物的。

    貞白健步如飛,就眨眼功夫,已不見其人影,梁捕頭回過神追出來時,連她一片衣角都沒瞧見,只能咬牙切齒地吩咐手下:“這女冠肯定有問題,去祥云客棧把她給我盯緊了,發現任何異樣都要來跟我匯報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衙役應聲而去。

    祥云客棧內,趙九依言把李懷信從浴桶中搬出來,扒光后擦干,又費力的把人挪到床上,他在屋里翻箱倒柜的找了半天,也沒找到一件能給這只長腳雞替換的干爽衣裳,只能把那一堆從他身上扒下來的濕衣晾到院子外,又瞅了眼還算燦爛的日頭,估計到天黑前能夠曬干。又去大堂端了碗備好的米粥進屋,把不知經歷了一夜什么就突然變癱了的李懷信擺弄好,靠在床頭上,此時的趙九已經折騰出一身汗,掃見李懷信胸前劃得亂七八糟的傷口時,有點害怕,但是他身上更可怕的那些縱橫交錯的紫黑色筋脈消失了,也就像道長走之前所說的,這個人已經沒事了吧。

    可他費心費力好一陣,這人都跟個活死人一樣,毫無知覺的任他擺布。

    趙九坐到床沿,幫李懷信把被角掖到頸下,遮住那些鬼畫符一樣的劃傷,才端起那碗粥準備喂食,還一邊絮絮叨叨講起自己和貞白如何救下他的事。

    李懷信死氣沉沉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回光返照的跡象,琉璃般的眼珠動了動,望向趙九。

    趙九瞧他有所反應,頓時說得更起勁,有種把死人說活了的成就感。

    “她……”李懷信想問點什么,一開口,嗓子嘶啞得厲害,跟個年久失修且抽不動的風箱一樣。

    趙九一勺粥遞到了唇邊,他猶豫著抿了一口,太淡了,什么味兒都沒有,只能潤潤喉。

    趙久說:“你出來的時候,把我們都嚇壞了,得虧當時有道長在,否則,你的小命就不保了,也算是命大吧。”

    從趙九顛三倒四的絮叨中,聽出來這個女冠救了自己,還因為幫一個餛飩鋪子攪和上了官司。

    李懷信的腦海中浮現出亂葬崗里那個人,白衣白發,在濃濃的怨氣和陰風中狂舞,與這個黑衣黑發,長冠高束的女冠,模樣重合。

    他不會認錯,就是那張臉,一模一樣的臉,只是眉心多了一豎紅痕。

    雖說她身上的陰氣不比亂葬崗里時令人顫栗,卻仍然及重,不是個人能散發出來的,即便她如何想要收斂起來,始終掩蓋不去。

    她是誰?為什么會在亂葬崗?何人布下的大陣?究竟有什么目的?這一切又有何聯系……

    無數謎團在腦海中,一團亂麻似的攪在一起,連個開頭都理不清。

    李懷信頭昏腦漲之際,趙九出言打斷了他紛亂的思緒:“就不吃了嗎?”

    “你才吃一口,多少再喝點兒,恢復快。”趙九舉著湯勺在他唇邊的姿勢維持了半天:“都瘦成皮包骨了,怪嚇人的。”

    李懷信掃了眼寡淡的清粥,發自肺腑的認為這玩意兒喝多少都恢復不快,但誰也不可能喂病體大魚大肉,吃不消。他在趙九的絮叨中喝掉一碗粥,感覺精神恢復了一些元氣的同時,也對那個女冠有了更多的疑惑。她從亂葬崗出來以后,居然在這地方攬起了死人生意?李懷信有點難以置信,一個招來天罰的邪祟,歷經十幾道雷劫,好不容易出來,非但沒有為禍人間,還似乎做了行善之舉,實在是……

    他想到一半,又猛地意識到那個破損的大陣,當時若沒有她修補,恐怕萬萬怨靈已經破陣而出。

    所以,她可能不是個作惡之徒?

    但邪祟終歸是邪祟,難保她不會突然大開殺戒,到時后悔,就為時已晚了。

    李懷信在心底暗下決定,一定不能放任她在世間徘徊,以免釀下大禍。可他如今的處境,別說對付那女冠,就是眼前這個連把劍都沒握過的趙九,也能一不高興把自己給碎尸了。

    想起當初信誓旦旦要入亂葬崗救人的初衷,結果人沒救出來,還把馮天搭了進去。

    馮天……

    他的心猛地一陣抽痛,幾乎快喘不過氣,他努力將胸腔內那股翻涌壓下去,閉了閉眼,艱澀道:“那個小孩子……抱歉……”

    趙九放下碗,就聽見背后沙啞的這一句,頓時有些心虛,他轉過身,欲言又止地開口:“其實吧,那什么,我估計是天太黑,那樵夫看走了眼也說不定,這么久以來,沒聽說誰家丟了孩子。”

    李懷信抬起頭,愣愣地看著趙九,張了張嘴,半天才擠出三個字:“……沒丟……嗎?”

    “唉。”趙九嘆了口氣,突然有點心疼這個可憐巴巴的修士,相比之前他剛進城時的意氣風發,現在的模樣實在太慘了,死了同伴不說,自己也半死不活,慘得有點不忍直視。

    李懷信仰靠在床頭,閉著眼,聲音及低:“挺好的。”

    “啊?”

    他說:“沒丟,挺好的。”

    聞言,趙九更心疼了。

    瞧著他蒼白的臉色,下巴尖得能戳死個人,趙九說:“你先休息一會兒,我去衙門打聽一下什么情況。”

    李懷信閉著眼沒吭聲,聽見開門關門的動靜,趙九的腳步踩在木質地板上,漸行漸遠……

    晌午的日頭暖在身上,驅走了深秋的濕寒。

    貞白出了縣衙徑直去了保和堂,將之前抵押在此的玉佩贖回來,又抓了劑溫補的藥。走出鋪子沒多遠,就碰上了步履匆忙的趙九,縣衙與保和堂坐落在一條街巷,無需拐彎,只是相隔甚遠。

    趙九遠遠看見貞白,小跑著上前:“道長,我正要去衙門打聽呢,他們沒冤枉你吧?”

    貞白搖搖頭:“沒有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好。”趙九略微放下心,道:“咱們這位縣太爺雖然沒什么作為,但也不是個貪官污吏,有梁捕頭在,也算得上是明察秋毫了。”

    想起那個梁捕頭,貞白應道: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見著大嫂子了嗎?”

    貞白頷首:“她沒受什么罪,就是被審了一宿,嚇著了。”

    趙九撓了撓腮幫,一腦門焦慮:“那埋在院子里的尸骨,不會真跟他們夫妻倆有關吧?”

    “說不準。”貞白想起那根系在死者腳踝的鎖陰繩,神情變得凝重。

    趙九一陣唏噓,他說:“王氏夫婦都是心善之人,不會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貞白沉吟道:“那個梁捕頭,也說他們夫婦與人為善,可他卻沒有因此就信任王氏無罪。”

    “唉,道長,我明白你的意思,知人知面不知心是吧?但我們街坊鄰居的幾十年,關系十分融洽,有一年,我家房梁塌了,砸了腿,是王六聽見動靜把我拖出來,背去保和堂救治,那段時間腿腳不便,也是承蒙他們夫妻倆照顧,每日給我送飯送菜,而且……”

    貞白沒興趣聽他們鄰里之間那些雞毛蒜皮的和睦共處,打斷道:“再去王六家看看吧。”

    “嗯?現在?”

    貞白頷首,提著補藥轉了個方向,往巷道里穿行,趙九趕緊跟上,一路來到王氏家,推開院落,原本平整的泥地坑坑洼洼,跟鉆了十幾口水井似的,才一夜功夫,到處都是深淺不一的大洞小洞,被衙役整個兒翻了遍土。

    “這……誒……”見此情景,趙九瞠目結舌,一時竟說不出話來。

    他踩了踩堆成小山的軟泥,走到一個大坑前往下看了看,挺深:“刨完了他們倒是把土給填回去啊。”

    貞白看向亂七八糟的靈堂,梁上掛著昨夜被燒了一半的白帳,邊沿焦黑。

    棺槨前的燈盞倒在地上,里面的燈油已經漏干。

    趙九避開坑洼,七拐八繞地走向靈堂,擼起袖子把燈盞放在矮凳前,又朝棺槨作了個輯,才嘆氣道:“這幫缺德鬼。”

    貞白掃視一圈,之前繁茂的那簇青竹已經折斷,倒在地上,被鏟出來的泥土掩埋了小半段,貞白的目光一寸一寸的在青竹上移動,視線摩挲著來來回回,連每一根竹節都看得異常仔細,然后停駐在頂端,她順著竹尖傾倒所指的方向微微抬眼,看見一間小屋。

    這間小屋坐落朝南,獨立而建,一進院內就能瞧見,不會引人刻意注目,有點像用以柴房或倉庫之類的,所以一開始貞白也就忽略了這間不打眼的屋舍。

    貞白朝門扉靠近,微微蹙眉。

    趙九提著一把掃帚出來,他說:“道長,我得把靈堂打掃一下,燒紙錢的火盆被昨晚那兩個官爺踢翻了,屋里到處都是灰。”

    趙九正說著,見貞白立在小屋前,抬手抽掉了門閥。

    他心下好奇,踩著爛泥走了過去,隨著大門被推開,屋內的陳設映入眼簾。

    正對大門的里頭是一張紅木床,垂著水紅色紗帳,遮了里頭的景象,紅袖添香。

    靠床的左邊擺著一臺梳妝桌,右側是立式衣櫥,柜門雕著時下女兒家們最喜歡的花團錦簇。

    趙九道:“這應該是閨女的房間吧?!”

    確實一眼就能分辨,這是屬于女子的閨房。

    貞白抬步走進,不大的房間,一目了然。

    光看此間用度,家具擺設都是上好的木材,雕工精湛,色調搭配頗為講究,一點也不比那些大戶人家遜色,可想王六格外疼惜這個女兒,可是……又不太像……

    貞白四下逡巡,問:“王六夫婦,疼這個女兒嗎?”

    “怎么不疼,小曲就是他倆的命根子,否則也不會因為小曲失蹤,鬧得家破人亡。”

    貞白凝神:“可是不對啊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趙九不明所以。

    “這確定是他女兒的房間嗎?”

    趙九放下掃帚:“是吧,剛剛我找燈油的時候,把那邊的屋子轉了一圈,里頭只有一間臥房,榻上疊著王六的舊衣,應該是他們夫婦住的,然后就是廚房和倉房連著,這間應該就是小曲的房間了。”

    說著趙九進了屋,拿起梳妝臺上幾支釵花,篤定道:“沒錯,就是,這支釵我還見小曲戴過。哦對,我想起來了,小曲出生后,王六特意請人來建了個新房,當時還跟我打聽過有沒有認識的工匠,估計蓋的就是這間,給他閨女兒的。道長,這有什么問題嗎?”

    貞白前后指了指,道:“宅基前寬后窄,向首位于基地寬闊的一邊,而坐山位于狹窄的一邊,開口擴張,形似棺材,他是在給自己的女兒打棺嗎?”

    趙九一懵,后背發涼:“啥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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